睡在稻香里

　　■赵自力

　　儿时的秋天，稻场上是最热闹的。

　　光滑的石磙被牛拉着，一遍遍从稻草上碾过。接着用木叉翻起稻草，底下全是金黄的谷粒，抓一把闻闻，淡淡的稻香钻入鼻孔，带着点泥土味儿，沁人心脾。父亲说，那是闻不够的味儿。

　　大人们在忙，孩子们也没闲着，总想着为大人们做点什么。有时牵牵牛，或者送送水，收收稻子。农家的孩子懂事早，小小年纪就知道劳动的辛苦，所以对稻子也格外珍惜。那时我们常常结队去捡稻穗，捡回来再用扁担敲打，直到谷粒都掉下来。闻着阵阵稻香，感觉收获满满。每次把满篮的稻谷往家里提，母亲就出门来接，边提边说：“哟，捡这么多稻谷呀，真不赖！”母亲的夸奖，犹如一滴蜜，在我的心底慢慢化开，浸染着整个心房。

　　碾下的稻谷，水分还很重，如果不及时晒，稻谷会发芽。大人们把稻谷倒在稻场上，一堆堆，像金字塔一般，就忙着收其他农作物去了。于是，晒谷就成了孩子们的任务。我们把稻子平摊开，越薄越好，不时用脚去翻晒。赤脚走在稻谷上，痒痒的，谷粒拼命往脚丫里钻，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晒谷的积极性。

　　“晒谷不晒米，晒米亏不起。”这是父亲告诉我的，意思是把谷晒好了，一年的口粮就有了保障，所以每次晒谷，我都很认真。除了看住鸡鸭鹅家禽外，还要提防着鸟，特别是成群的麻雀。只要看见有小鸟停在旁边的树上，我都要挥动竹棍把它们赶走，不给它们偷吃的机会。晒谷时，天气至关重要，晒得再好的谷，被雨水一泡就遭殃了。老人们常说：“天上鱼鳞斑，晒谷不用翻。”天上淡淡的白云，晒谷是最不用担心的，晒几天就能颗粒归仓了。

　　天气晴好时，稻谷在稻场上是不用收的。晚上照看稻谷最轻松了，伙伴们围坐在一起，点一个稻草把驱蚊，然后捉蛐蛐玩。乡村的秋夜，蛐蛐到处歌唱，只要寻声去捉，肯定不会空手而归。听腻了蛐蛐的叫声，就把蛐蛐放纸盒里，一次放两只，看它们一决高低。听蛐蛐，斗蛐蛐，乐此不疲。玩累了，就躺在稻场边的草垛上，头上星星点灯，耳边秋虫声声，闻着稻香入睡，惬意无比。

　　睡在稻香里，这才是秋天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