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泽十二水”系列之五:“上善若水孟诸泽”(4)

[厚重商丘]投袂的春秋风云

文/图 马学庆 商丘网—京九晚报 2017-07-20 08:17

宋国故城

【阅读提示】

自从人类社会有了国家,就有了大国和小国的区别。早在两千多年前,中国的春秋时期就是国家林立,小国在大国的夹缝中求存。宋国其实是个不大不小的国家,比小国大,比大国小,过得也挺不容易。

宋国是商朝的后代,当初周朝灭了商朝,周公优待他们,封为公爵,特准其用天子礼乐奉商朝宗祀,而且不用进贡。宋国被周天子尊为“三恪”之一。所以,宋国人一向自称“我们是周朝的客人”。《全唐文·宋州刺史厅壁记》:“商丘之地,辰火之宿,孟诸之湄,阏伯所迁,微子所封之国也。”

宋国在春秋时期是打仗最多的国家,经常跟左邻的郑国和右舍的鲁国之间战争不断,目的是为了生存。即是如此,在当时晋楚争霸的大环境下,楚国对与晋交好的宋国虎视眈眈,除了挑唆郑国与宋开战,自己也直接对宋作战。此间,围绕孟诸泽,宋、楚之间就发生了一系列事件。

孟诸之糜:城濮之战前的梦境

宋国为房、心分野之地,立国后面积约有十万平方公里,皆膏腴之地。宋国人善于经商,文化繁荣昌盛。《全唐文·土风赋》载:“言其国之始祖,微子封于斯土。先膺宗周之锡命,招纳暴殷之馀户。宅陶唐火正之监,就彭城铁官之估。于是孟诸为泽,芒山为圃。日寻干戈,云列群伍。起台十仞,作室百堵。”

孟诸泽,为宋国的名泽,古泗水支流丹水横贯其中,《禹贡》《左传》《周礼》《史记》《汉书》均有录载。在春秋时期,该泽不但是宋国的大型游猎场所,而且广阔的水域为宋国的农业生产提供了充足保证,在诸侯国中是很有影响的。当时已有问鼎中原之志的楚国,也把侵宋攻晋作为自己称霸的步骤。楚国大将子玉为了侵宋,竟连做梦都想获得河神赐给他“孟诸之糜”。这个梦发生在著名的城濮之战之前。

公元前633年夏天,楚国令尹子玉(成得臣)任楚军主帅,攻打宋国。子玉在出兵攻宋前,做了一套用美玉装饰的马冠和马鞍,此时梦见河神对他说:“畀余,余赐女孟诸之糜。”(《左传·僖公二十八年》)糜,指繁茂的水草。“孟诸之糜”,指孟诸泽丰腴的水草之地,此处代指宋国肥沃的土地。意即河神托梦说,你把制作的镶玉马冠、马鞍给我,我让你打胜仗赐给你宋国的土地。解梦人说是不祥之兆,不能出兵。子玉不听别人劝阻,反认为这是吉祥先兆。

楚军包围了宋国数月,宋国向晋国告急求救。晋文公为报宋襄公知遇之恩,陈兵于宋国北境。楚成王欲罢兵而回,子玉坚持请战。晋文公兑现当年流亡楚国许下的“退避三舍”诺言,令晋军后退。没想到,子玉竟然追了上去,于是孟诸泽畔的城濮之战开始了,由此揭开了晋楚争霸的序幕。子玉率军冒进,被晋军歼灭两翼,楚军大败,子玉引咎自杀。

其实就在梦后,子玉的儿子大心和楚国大夫子西就让荣黄去劝子玉送琼弁、玉缨给河神,子玉不听。荣黄说:“人死了能对国家有利,也要去死,何况是美玉!它们不过是粪土,如果可以用来帮助军队得胜,有什么可以吝惜的?”子玉还是不听。荣黄出来告诉大心和子西说:“不是河神要让令尹打败仗,而是令尹不肯为民众尽力,实在是自找失败。”

以田孟诸:宋国泽中受楚之辱

宋国受楚国的欺凌是一波接一波。到了公元前617年的时候,楚国时为楚穆王执政,准备再次出兵攻打宋国。《左传·文公十年》载:“陈侯、郑伯会楚子于息。冬,遂及蔡侯次于厥貉。将以伐宋。”即是这年冬天,楚穆王纠集陈恭公、郑穆公和蔡国国君蔡庄侯一起领兵驻扎在厥貉(今河南项城境),准备攻打宋国。

宋国此时是宋昭公(名杵臼)执政,刚即位三年。得知四国联军攻宋后,宋国大夫华御事说:“楚国想要削弱我们的实力,我们不如先向楚国示弱,何必等他们来威逼我们?我们这些当官的无能,可是老百姓有什么罪过呢?”本着重民、爱民的思想,加之实力确实不如楚国,宋昭公向楚穆王表示屈服,亲自去迎接楚穆王,向他表示慰劳,同时听候命令。楚穆王以霸主的身份进入宋国,在宋昭公的引导下去孟诸泽打猎游乐,“遂道以田孟诸”。此时,宋昭公率领右边的圆形猎阵,郑穆公率领左边的圆形猎阵。

到了孟诸泽,负责楚穆王打猎准备工作的楚国大夫申舟,要求各诸侯明天一早点起火炬,驾着马车到预定地点集合。不料,第二天早晨宋昭公迟到了一会儿,也忘了在马车上点燃火炬。申舟竟不顾宋昭公的面子,当场命人把驾驭宋昭公马车的车夫鞭打了一顿,还押他到各营去示众,以此作为警戒。宋国的官员认为,这是对宋国君臣的侮辱。有人向申舟提出,他这样做太过分了。但申舟拒不接受,强调自己是在履行职责。由此可见在春秋时期大国争霸、战争频繁的状况下,小国处于被恣意欺凌的地位,毫无独立与尊严可言。

投袂而起:借道宋国后的愤怒

在孟诸泽事件三年之后,也就是公元前614年楚穆王死去,其儿子即位,史称楚庄王。此时期,楚国比晋国还要强大,连晋国都不敢与楚国正面交锋,可宋国敢。事情是这样发生的,楚庄王派两个大夫出使晋国和齐国,分别要路过郑国和宋国。按当时的规矩,应该开具“单位介绍信”向这两个国家借道,可是楚庄王嫌麻烦,自恃强大就省了这道程序。结果,路过郑国的大夫顺利通过,可是路过宋国的大夫就被宋国人杀了,理由是“楚国不开‘单位介绍信’,就是鄙视我们不把我们当一个国家”(“过我而不假道,鄙我也”)。

过宋国而被杀的楚国大夫是谁呢?申舟!就是鞭打宋昭公车夫的那位。当楚庄王派申舟出使齐国,途中要经过宋国时,申舟已有不祥之感。他因为在孟诸泽打猎时与宋国交恶,就对楚庄王说:“郑国是明白的,宋国是糊涂的;去晋国的使者不会受害,而我却定会被杀。”(《左传·宣公十四年》:“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,曰:‘郑昭宋聋,晋使不害,我则必死。’”)楚庄王说:“宋国的人要是杀了你,我就攻打宋国。”申舟把儿子申犀托咐给楚庄王后,就出发了。申舟进入宋国后不久,就被发现并扣留下来。华元说:“经过宋国而不向我们借路,这是把我们的国土当成了楚国的边邑。把宋国当成楚国的边邑,就是亡国。杀了楚国的使臣,楚国一定会攻打我们,攻打我们也是亡国。反正都是一样亡国。”于是便杀了申舟。

楚庄王得知后勃然大怒,立即衣袖一甩就站起来,剑也未佩上,就快步出宫,到军营命令将士征伐宋国。《左传·宣公十四年》:“楚子闻之,投袂而起。”九月,楚军包围宋国,宋向晋求救,晋国不敢对抗楚国。这一回,宋国被围了八个月,悲惨到什么程度呢?“易子而食”这个成语就是这次发明的。最终,宋国与楚签订“城下之盟”,楚军撤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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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五泽十二水”系列之五:“上善若水孟诸泽”(4)
[厚重商丘]投袂的春秋风云
2017-07-20 08:17   文/图 马学庆   商丘网—京九晚报   我要评论 

宋国故城

【阅读提示】

自从人类社会有了国家,就有了大国和小国的区别。早在两千多年前,中国的春秋时期就是国家林立,小国在大国的夹缝中求存。宋国其实是个不大不小的国家,比小国大,比大国小,过得也挺不容易。

宋国是商朝的后代,当初周朝灭了商朝,周公优待他们,封为公爵,特准其用天子礼乐奉商朝宗祀,而且不用进贡。宋国被周天子尊为“三恪”之一。所以,宋国人一向自称“我们是周朝的客人”。《全唐文·宋州刺史厅壁记》:“商丘之地,辰火之宿,孟诸之湄,阏伯所迁,微子所封之国也。”

宋国在春秋时期是打仗最多的国家,经常跟左邻的郑国和右舍的鲁国之间战争不断,目的是为了生存。即是如此,在当时晋楚争霸的大环境下,楚国对与晋交好的宋国虎视眈眈,除了挑唆郑国与宋开战,自己也直接对宋作战。此间,围绕孟诸泽,宋、楚之间就发生了一系列事件。

孟诸之糜:城濮之战前的梦境

宋国为房、心分野之地,立国后面积约有十万平方公里,皆膏腴之地。宋国人善于经商,文化繁荣昌盛。《全唐文·土风赋》载:“言其国之始祖,微子封于斯土。先膺宗周之锡命,招纳暴殷之馀户。宅陶唐火正之监,就彭城铁官之估。于是孟诸为泽,芒山为圃。日寻干戈,云列群伍。起台十仞,作室百堵。”

孟诸泽,为宋国的名泽,古泗水支流丹水横贯其中,《禹贡》《左传》《周礼》《史记》《汉书》均有录载。在春秋时期,该泽不但是宋国的大型游猎场所,而且广阔的水域为宋国的农业生产提供了充足保证,在诸侯国中是很有影响的。当时已有问鼎中原之志的楚国,也把侵宋攻晋作为自己称霸的步骤。楚国大将子玉为了侵宋,竟连做梦都想获得河神赐给他“孟诸之糜”。这个梦发生在著名的城濮之战之前。

公元前633年夏天,楚国令尹子玉(成得臣)任楚军主帅,攻打宋国。子玉在出兵攻宋前,做了一套用美玉装饰的马冠和马鞍,此时梦见河神对他说:“畀余,余赐女孟诸之糜。”(《左传·僖公二十八年》)糜,指繁茂的水草。“孟诸之糜”,指孟诸泽丰腴的水草之地,此处代指宋国肥沃的土地。意即河神托梦说,你把制作的镶玉马冠、马鞍给我,我让你打胜仗赐给你宋国的土地。解梦人说是不祥之兆,不能出兵。子玉不听别人劝阻,反认为这是吉祥先兆。

楚军包围了宋国数月,宋国向晋国告急求救。晋文公为报宋襄公知遇之恩,陈兵于宋国北境。楚成王欲罢兵而回,子玉坚持请战。晋文公兑现当年流亡楚国许下的“退避三舍”诺言,令晋军后退。没想到,子玉竟然追了上去,于是孟诸泽畔的城濮之战开始了,由此揭开了晋楚争霸的序幕。子玉率军冒进,被晋军歼灭两翼,楚军大败,子玉引咎自杀。

其实就在梦后,子玉的儿子大心和楚国大夫子西就让荣黄去劝子玉送琼弁、玉缨给河神,子玉不听。荣黄说:“人死了能对国家有利,也要去死,何况是美玉!它们不过是粪土,如果可以用来帮助军队得胜,有什么可以吝惜的?”子玉还是不听。荣黄出来告诉大心和子西说:“不是河神要让令尹打败仗,而是令尹不肯为民众尽力,实在是自找失败。”

以田孟诸:宋国泽中受楚之辱

宋国受楚国的欺凌是一波接一波。到了公元前617年的时候,楚国时为楚穆王执政,准备再次出兵攻打宋国。《左传·文公十年》载:“陈侯、郑伯会楚子于息。冬,遂及蔡侯次于厥貉。将以伐宋。”即是这年冬天,楚穆王纠集陈恭公、郑穆公和蔡国国君蔡庄侯一起领兵驻扎在厥貉(今河南项城境),准备攻打宋国。

宋国此时是宋昭公(名杵臼)执政,刚即位三年。得知四国联军攻宋后,宋国大夫华御事说:“楚国想要削弱我们的实力,我们不如先向楚国示弱,何必等他们来威逼我们?我们这些当官的无能,可是老百姓有什么罪过呢?”本着重民、爱民的思想,加之实力确实不如楚国,宋昭公向楚穆王表示屈服,亲自去迎接楚穆王,向他表示慰劳,同时听候命令。楚穆王以霸主的身份进入宋国,在宋昭公的引导下去孟诸泽打猎游乐,“遂道以田孟诸”。此时,宋昭公率领右边的圆形猎阵,郑穆公率领左边的圆形猎阵。

到了孟诸泽,负责楚穆王打猎准备工作的楚国大夫申舟,要求各诸侯明天一早点起火炬,驾着马车到预定地点集合。不料,第二天早晨宋昭公迟到了一会儿,也忘了在马车上点燃火炬。申舟竟不顾宋昭公的面子,当场命人把驾驭宋昭公马车的车夫鞭打了一顿,还押他到各营去示众,以此作为警戒。宋国的官员认为,这是对宋国君臣的侮辱。有人向申舟提出,他这样做太过分了。但申舟拒不接受,强调自己是在履行职责。由此可见在春秋时期大国争霸、战争频繁的状况下,小国处于被恣意欺凌的地位,毫无独立与尊严可言。

投袂而起:借道宋国后的愤怒

在孟诸泽事件三年之后,也就是公元前614年楚穆王死去,其儿子即位,史称楚庄王。此时期,楚国比晋国还要强大,连晋国都不敢与楚国正面交锋,可宋国敢。事情是这样发生的,楚庄王派两个大夫出使晋国和齐国,分别要路过郑国和宋国。按当时的规矩,应该开具“单位介绍信”向这两个国家借道,可是楚庄王嫌麻烦,自恃强大就省了这道程序。结果,路过郑国的大夫顺利通过,可是路过宋国的大夫就被宋国人杀了,理由是“楚国不开‘单位介绍信’,就是鄙视我们不把我们当一个国家”(“过我而不假道,鄙我也”)。

过宋国而被杀的楚国大夫是谁呢?申舟!就是鞭打宋昭公车夫的那位。当楚庄王派申舟出使齐国,途中要经过宋国时,申舟已有不祥之感。他因为在孟诸泽打猎时与宋国交恶,就对楚庄王说:“郑国是明白的,宋国是糊涂的;去晋国的使者不会受害,而我却定会被杀。”(《左传·宣公十四年》:“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,曰:‘郑昭宋聋,晋使不害,我则必死。’”)楚庄王说:“宋国的人要是杀了你,我就攻打宋国。”申舟把儿子申犀托咐给楚庄王后,就出发了。申舟进入宋国后不久,就被发现并扣留下来。华元说:“经过宋国而不向我们借路,这是把我们的国土当成了楚国的边邑。把宋国当成楚国的边邑,就是亡国。杀了楚国的使臣,楚国一定会攻打我们,攻打我们也是亡国。反正都是一样亡国。”于是便杀了申舟。

楚庄王得知后勃然大怒,立即衣袖一甩就站起来,剑也未佩上,就快步出宫,到军营命令将士征伐宋国。《左传·宣公十四年》:“楚子闻之,投袂而起。”九月,楚军包围宋国,宋向晋求救,晋国不敢对抗楚国。这一回,宋国被围了八个月,悲惨到什么程度呢?“易子而食”这个成语就是这次发明的。最终,宋国与楚签订“城下之盟”,楚军撤退。

责任编辑: 姬艳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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